本卷《國家從來不請問》有許多篇故事場景發生在軍隊或學校,展現臺灣戒嚴時期軍民一體的特徵。不守規矩的偏差行為,可能引人聯想到政治忠誠的問題。因此在軍隊中把棉被摺成饅頭而非豆腐乾,可以是思想有問題的證據;在學校大談男女關係、沒有向蔣公銅像敬禮,也有議處的需要。雖然已經解嚴多時,然仍可以從這些小說讀到一些會有共鳴的痕跡。
李喬在〈告密者〉中追溯告密者從國小開始養成,「在國小,能夠向老師報告的,都是芝麻綠豆事項,例如同學不肯安靜午睡,第三節下課就先吃飯包,擦玻璃偷懶,隨地丟垃圾,偷往河裡游泳等。但這些對於校譽,班級秩序,同學安危——都是大事哩! 」(86)一直到了專科學校後,仍被要求要協助對抗「敵人」。唯一的例外是在國三時,遇到一位拒絕被告密的老師。
「在國中,「告密」,「小報告」,是導師,大部分老師的重要寶典啊!這個新來的傢伙真好笑。
『知道嗎?我這個導師,寧願被大家蒙騙,甚至被你們當作傻子,我也絕不經由告密、小報告來取得消息!』(85) 」
由於政府鼓勵人民自己監控自己,讓告密者過著雙重生活。本卷敘事者也跟著不安定起來,看似是告密者,最後他要檢舉的卻是自己,或者看似是倖存者,最後卻發現就是告密者。諷刺的是,打入敵體的工作越成功,他們存在的價值也就越低,例如〈城市殘酷〉描寫一個檢查同學有無向蔣公銅像敬禮的校工:「這像上學期,他偷偷地躲在灌木叢背後監看銅像前的一切,偶爾幾個玩野的學生不小心誤入『禁地』,仍然懂得循規蹈矩地往銅像敬個禮,反而是校園裡的老師、主任、校長經過銅像時,從來也沒看到他們舉起一隻輕盈的手臂敬禮,簡直是視若無睹地通行無阻(140) 」
相應的是,曾經涉入政治的行動者,經常是以外部的視角來描繪,包括謎團、奧語、失語以及死亡。能夠看到行動者視角的〈男女關係正常化〉以及〈浮游聚落〉,我覺得相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