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國高中課文中學到的台灣民主國,是中日戰爭被割讓後當地官民反抗行動的一環,長期目標是回歸清帝國,年號訂為「永清」,藍地黃虎旗也是呼應且不僭越清帝國黃底青龍旗的象徵。但是這幾年在一些強化本土意識的場合哩,卻看到台灣民主國國旗藍地黃虎旗常常出現。
充滿疑惑的時候,正好在書店看到這本由黃昭堂以他的研究論文改寫的書,於是不得不看。黃昭堂是何許人?其父擔任過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委員,其本人在日本留學時確認自己的台獨意識並且在後來成為台灣獨立建國聯盟的主席。一個台獨運動領袖對台灣民主國的研究,相對於當年國立編譯館的課文,想必會有不一樣的解讀。
未免篇幅過長,僅簡略說明內容。書中依照日本取得台灣的意圖與經過、清國與世界各國對台灣割讓的態度、台灣的武裝運動、台灣民主國的成立背景與實況、抗日運動主體以及歷史意義等章節進行論述。
簡而言之,當年清帝國對於國際外交仍然不熟練且未投注太多資源,出現一名官員兼任多個重要國家使節的狀況,也無法掌握世界各國對於割讓遼東與台灣澎湖的態度,而是在看到列強阻止日本取得遼東後過度樂觀認為也可鼓動列強聲援反對割讓台澎。但德俄等國在遼東有租界的切身利益,台灣則無;同時清廷內部主戰主和派系爭鬥不停,也影響外交使節遊說的代表性。
台灣民主國的建立主要由台灣士紳共同討論,加上曾經駐法的陳季同獻策而成。成立共和國的目的主要是要強調「根據國際通則,民意為統治之基礎,若民意不服,則不應由日本統治台灣」並以此理由爭取列強支援;另一方面則是半推半就被推為大總統的唐景崧認為雖然被迫作為獨立領袖,但若獨立成帝國而稱王稱帝,將來回到清帝國想必會因此被清算,稱大總統則尚有辯駁轉圜之餘地。
當時唐景崧和其他清朝官員其實只想「內渡」避難,也有許多官員成功,但唐景崧作為巡撫被嚴加看管,並被推為總統。只是後來唐景崧仍是抓住機會從淡水「內渡」。另一位鼓吹台灣民主國甚烈的仕紳丘逢甲也因為其家族在福建仍有廣大祖產而選擇內渡自保。因此台灣民主國領袖的棒子很快就交到在清法戰爭具有戰功的黑旗軍首領劉永福手上。此時黑旗軍僅鎮守台南,中北部已經由日軍佔領,中北部部分地區因為廣東來的清兵軍紀不佳破壞治安,因此當地仕紳反而開城迎接日軍;在台灣本地民防管理防守的區域,日軍則遭遇抵抗。接著日軍再派一路部隊從打狗上岸,南北夾擊台南府城,才完成台灣全境評定的工作。(這個時期中部山區到東部都還算是治外之地)
黃昭堂認為台灣民主國的歷史意義在於,雖然一開始被推舉的總統唐景崧只想回歸清廷,但是有一些仕紳是以台灣應獨立作為號召的。而且雖然領導階層逃的逃躲的躲,仍然是有不少民間自組的民防部隊認台灣民主國為首持續進行武裝抗日。以此來看,在唐景崧丘逢甲等人逃走之後,台灣民主國在瓦解前實質上已經是一個以台灣澎湖為主體,不以清廷為宗主的政治團體。
看完的感想是這是一份1970年出版的歷史研究,主要的參考史料是以日本以及當時在台灣的其他國家官員記者留存的資料為主;其中也參雜了一些作者本身對於清帝國作為中央,台澎作為地方的反抗意識下的解讀。而根據書中所說,不少關於台灣民主國的直接史料已經在唐景崧等官員內渡時被銷毀或是在後續的時間裡佚散,因此還是必須參考不少比較間接的史料。
就我自己解讀,我還是會認為台灣民主國成立時還是一個奉清帝國為宗主的政體,等到領袖逃跑之後就已經名存實亡,雖然還有一些反抗部隊以其為號召,但已經不成政體。如果可以,還是希望是不是有更多的研究者,用後來陸續公開的史料進行更細緻的研究,以整理台灣民主國更多的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