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8-29

為工作而活:生存、勞動、追求幸福感,一部人類的工作大歷史 BY 貳團 Yeh

在採集狩獵為主要生活模式的時代,老祖先們一週只要工作15個小時,便能應付當週所需,在資源相對富饒的現代,我們在工作上花費的時間反倒與日俱增,究竟我們是為了生存而工作,還是為了工作而生存?


讚嘆本書的企圖心,以工作發展史的架構,穿插著其他領域的知識,試圖對這麼大的一個問題給予解答。書一開始以熵的角度說明了只要是生物體都會做工,在無法違反熱力學第二定律的情況下,所有的生物都要對宇宙裡熵的總量有貢獻,我們透過各種形式的活動捕獲了自由能,利用這些能量做功,產生熱能,增加宇宙的熵。

這有可能解釋了從老祖先們就有的現象─採集狩獵後填飽了肚子,我們就開始壁畫、編織,非求生形式的勞動在減少能量消耗上是不太符合邏輯的,織雀花了許多時間編織出結構複雜的鳥巢,卻又一一拆掉重新編織,不管是表露做為雄性的優勢能力、為了吸引雌鳥進而有傳宗接代的機會,這些以演化論適者生存的觀點也不易解釋這樣的徒勞,作者認為就像人類做的許多勞動,跑馬拉松、建造輝煌的摩天大樓,這些其實有損壽命的事情,或許都是為了符合熵的定律,消耗能量。


接著作者提到了工具和火的使用,讓我們可以透過較少的勞動力獲取更多的能量收益,加上因為用火使得肉類經過烹煮後更容易為人進食,增加了營養素意味著直立人的大腦容量增加,將智力花在非覓食、攝取營養的活動也相對增加,或許也更有時間製作節省覓食時會運用到的工具,帶來更多的空閒時間。

早期的生活型態讓直立人認為自己是大自然的一分子,隨著環境給予的條件調整自己的居住與食物,有時遷徙,有時縮減進食的量,他們不會認為沒有從大自然獲得食物是大自然欠他們的。但當氣候變遷至沒有太劇烈起伏的狀態時,人類漸漸定居一地,更習慣生產糧食及儲存糧食。糧食增加,精神體力較以往能充足地維持,人口也變多了,更多的人口又能投入糧食生產;蓋房子、使用攜帶不便的笨重工具這類定居模式的活動增加,反過來更加走向生產、儲存糧食。面對作物歉收,想法上變成認為是土地欠他們的,人和自然間的關係,對於時間的感知與理解起了變化。採集獵者只需要關注當下,面對突發的艱辛,但農業者除了需要過往農耕的經驗以促進每一次的生產,對於投入農業,好長一段時間後的收成便有了脫離當下的期待,我們的勞力付出也從採集或獵取所換來的立即能量,轉變成幾個月後的兌現,於是為了漫長遙遠以後的豐收,那樣的辛勞與勤奮,開始改寫了我們對努力、認真求生的腳本─工作變成社會對每個人的期待。


農業發展時代,人類透過馴化動物變成幫助家庭內工作的家畜,降低了自己的勞力付出卻能累積比以往更多的糧食,與家畜一樣透過提供勞動力以換取生存所需的奴隸,在羅馬時期助長了某些快速累積資本、財富的人,獲得了更高的社會地位同時也擁有了更多的資源。提供專業技術的勞動者在這樣不平等的狀態下,開始往城鎮移動,只為了能夠捍衛不因地位差距而侵害了自己的所得,公民在大型城鎮才有可能透過團結與集會向上位者傳遞自己的想法,城市生活也隨之展開。


移居城鎮、工業革命產生了新的議題,工作的目的不再能夠用競爭稀缺性來解釋,涂爾幹提出了「無限抱負之病」─人類的抱負越來越沒有極限,越來越分不清真正的公平與不公平,哪些要求和期待是合理的哪些又是過分的。

我們開始將賺取到的薪資投入買更多更好但不見得是生活必須的東西,早在1950年代的家樂氏公司就有這個現象─原本下降到每週30個小時的工時,卻是員工自己提出想要透過增加工時,賺取更多薪資來買更多更好的東西。

我們爭取更合理甚至是更好的薪資,及更好的勞動空間及休息時間,但這像是一種閉鎖的循環而且無限膨脹中。人們在生活裡不斷尋找及延伸需要,然後在這個需要的基礎上再度投入更多的精力能量,透過開發技術及提供更好的服務來滿足這個需要,或讓生活變得更方便、更有無限的可能性,但總體來說我們投入在工作、勞動的時間卻沒有因為生活變得更方便而下降。

在高度科技發展的現代,新的議題自然又會產生,例如對機器人、AI人工智慧保持高度興趣且想發展這塊技術的人類,若初衷是讓機器人代勞,降低人類付出勞力,讓生活更輕鬆方便,那麼到時為了熵而得進行能量轉換的我們,又會將能量精神投注到哪些勞動事務上呢?即便物質充裕不受稀缺性威脅,人類還是會透過各種形式的勞動哪怕是經營興趣,來維持一個消耗能量的狀態。


閱讀此書到最後,我想起了之前讀到的人慈,圈出屬於自己的肥沃土地並開始定居,是人類自私的開始,在這本書裡,定居之後的農耕與儲存,讓人類進入一種工作、儲蓄才是正向積極的意識裡,「定居」在這些脈絡看來沒有讓人類發展得更好。如果我們要打破這種看似為了工作而活的型態,似乎得從根源去做挑戰─凱因斯說的,「如果累積財富不再具有高度社會意義」,但那得反轉我們一直以來被教育的觀念「辛勤工作、儲蓄以至少能應付突發狀況」,我們得不再毫不遲疑地相信這樣的觀念,螞蟻不再擁有我們賦予的辛勤形象,蚱蜢也只是順著天地接受自己的生命逝去,一切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與萬物共存共榮,如此才有改變工作令人受苦的可能性。

但不管是慈悲心還是工作,幾千幾萬年下來的社會結構早已改變了人類對於世界的建構,我們或許不能改變什麼,但起碼我對於採集狩獵的生活型態不再全然的負評,它只是不符合現代社會的主流文化而已;也更知道自己是為什麼這樣工作著,總能在辛苦的時候稍微寬慰自己,因為我們生長在洪流之中,是被推著往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