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鳳上吊於豬芭村的那個黃昏, 蒼鷹低空盤旋於猩紅暮垂的紅色巨輪之下, 夕陽下豪豬群啃食河邊僅存的樹薯, 抬起頭動身渡河遠行, 一頁歷史顫抖的翻蓋, 其上一群鬼子繞著燃燒人脂的火堆歡愉跳舞。/
去年底, 醞釀十餘個年頭, 自2000年"猴杯"鉅作以來, 張貴興又以濃烈的文字風格帶我們重回他的家鄉, 馬來西亞區的熱帶莽原-婆羅洲砂拉越。張貴興自20歲年少之時來台就學至今, 畢生作家書寫生涯僅專注在記憶中的故鄉景色, 以滿是腐爛泥濘的闊葉碾磨成一池濃痰, 塗抹"野豬渡河"的基本色調, 讀者必定驚嘆於作者細雕雨林充滿詭譎的文字功力, 及直逼20禁血腥不忍直視的暴力殺戮。
"野豬渡河"異常血腥到翻閱心情極差, 基本上不推薦閱讀, 要不是讀書會選書也很難堅持看完。書描寫二戰1941年豬芭村遭日軍侵略的那段歷史, 類似我們記憶中在紅色大旗下的台灣。但張貴興透過書寫將砂拉越雨林染紅了血水, 滿是戰火、斷臂、斬首、刨屍的文字暴力。作者親自一字一句賦予27名烈士之名, 也親手將他們一一殺死, 書寫下來冷靜愜意卻上演著每章一殺的血墨淚史, 如同豬芭人手持的帕朗刀, "出鞘的刀鋒血洗近千百隻豬獸, 照著月光像一輪皓月"。而苟活的豬芭人"烈陽煦照, 各個睜著枯涸的眼孔, 毫無深度如同剪紙一般單薄的一株枯木, 聳立"。
小說始於亞鳳自縊, 是鬼子敗亡後的1945, 緊接跳回到1941年的從前。讀者不識亞鳳經歷之慘事, 困惑於那段晦暗之歷史, 那是道不盡的哀傷輪迴, 與結尾產生呼應。一幕, 鬼子駛著戰機投放彈丸, 地上朱大帝正持著獵槍驅趕豪豬, 一彈一丸人豬皆亡, 在那個時代人不如豬, 野豬可渡河, 然豬芭人橫死。
張貴興文字風格濃烈迥異, 單就一行難以描盡其中體會。這樣說吧, 文學小說作為故事載體缺少如電影般史詩音樂及壯麗影像, 但依舊能營造出劇情張力於字裡行間, 體現在作者如何處理風景的選用字句。節選"八月西風漫捲, 颳起一股又一股燥熱的熱火, 草叢裡散亂著鬼語啾啾的甲骨文磷火, 炊材哀號, 鋤耙呼嘯, 月亮像一把大鐮刀掛在馬婆婆曲駝的高腳屋脊樑上冷笑"。熱帶莽林的萬物寫進了張貴興豐沛的文字能量中, 行文毫不費力, 多樣的比喻暗喻, 其想像力身處於台灣不曾觸及, 也刷新我對文字的想像, 自身文筆也有所提升, 透過書去旅行或許是這個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