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8-21

自由的窄廊:國家與社會如何決定自由的命運 BY 貳團 Vincent Ryan Lai

買了超過半年才讀完的書,並非內容不好,只是太硬了。

為什麼有些國家人民可以生活在自由法治的國度,免於恐懼,享有經濟,言論,宗教的自由,有些國家或地區就是不行。
這是社會學家,政治學家,甚至一般人閒談的大哉問。這本書正面面對這問題試圖提出解答。

書中提出幾個觀念:
自由的窄廊:指我們一般人眼中歐美國家,特別是西歐北歐諸國享有的自由民主法治,同時在經濟上不虞匱乏,市場支持創新,社會上人權,性別,宗教等議題上向相對開放平權的狀態。

國家巨靈,利維坦 (Leviathan):我們平時新聞或口中講的國家機器。代表統治者和國家可以施行的權威,包括中性到正面的收稅,合法使用軍警維護治安,提供義務教育,基礎建設,完善市場交易等等以及負面的例如祕密警察,言論審查,政治迫害等。

社會力量:這裡比較複雜。書中提到的社會力量從平民到下層民粹的自發力量,非政府的團體法人,到非政府但地方的有力團體如古早的貴族或是現在地方上的世家大族。實際例子包括下層民眾,美國黑人抗議自己被歧視到地方勢力不理會中央政府等。

看完以上三個概念後,如果我們把社會力量當 X軸,國家巨靈當 Y軸畫一張圖,然後將世界諸國的狀態對映到圖中,我們大概可以得到四種國家類型:

1.發展的專制國家,如中國與前蘇聯。國家機器強而有力,固然提供了一定的基礎建設,教育與經濟發展甚至社會福利,然而社會與民眾無力,無法阻止統治階級為了自己的權力任意監視壓榨民眾。這些國家靠近圖中Y軸

2.巨靈不存在的國家:有一定的社會秩序與社會規範牢籠〈如潛規則〉,但是社會畏懼強有力的權威以至於難以從部落過渡發展為國家〈如非洲蒂夫族〉或國家權力不彰無法提供有效的服務。這類國家靠近X軸。

3.紙糊的國家,國家力量既無能,社會也一盤散沙。如中南美的部分國家祕魯,阿根廷等。國家提供的功能有限,即使塞錢給官員也無所作為,然而社會各地勢力又無法團結或者釋出力量給政府。這些國家靠近圖中原點,難以發展。

4.自由的窄廊:國家力量與社會力量共同發展,國家能提供各種高效能服務,社會又能控制國家力量不失控,民眾享有自由民主法治的少數國家。這些國家排列在這張 X/Y 圖中約 45度角的延伸線上,恰是一條窄窄的通道,作者稱為自由的窄廊。


以上的概念很簡單,但是到底為什麼只有少數國家在窄廊裡面,大部分國家不是;為什麼有些國家曾在窄廊中後來卻從窄廊滑落,有些國家卻可以慢慢進入窄廊?整本書用了貫穿古今,橫跨東西大量的例子來說明。

例如古蘇美吉爾伽美什的失敗,古希臘雅典梭倫的成功,古世紀日耳曼,維京與中世紀英國議事討論的雛型,中世紀到文系復興的義大利諸城邦,奈及利亞蒂夫族的社會牢籠,夏威夷王國的建立,印度的種姓制度,中國歷史的大政府,南非的種族隔離,中東的社會規範,南美前殖民制度的遺毒等等。

又七年戰爭的普魯士與一戰後的威瑪共和都離開了窄廊,二戰後的日本卻從威權國家邁入窄廊;美國受惠於建國時的精神與包袱,長年在窄廊中如履薄冰,瑞士則在獨立戰爭後從強力的地方勢力邁入窄廊。


最後作者提出怎麼進入自由的窄廊與怎麼留在自由的窄廊,這沒甚麼標準答案,因為每個國家都不一樣。不過作者還是提幾個重點:

進入窄廊
1.路徑一:專制國家放寬管制,增強社會力量,統治階級看到放寬管制增強社會力量後自己也能得利,慢慢轉向,如二戰後日本
2.路徑二:無巨靈國家:建立制度,特別是基礎的法治與稅制,政府有一定收入後才能開始提供服務,如奈及利亞拉哥斯
3.路徑三:紙糊國家,沒有捷徑,國家和社會需要一起動員。


保持在窄廊中
1. 不要走零和遊戲,因為任何一個社會派系或統治菁英意圖壓倒對手派系的做法會使對方全力反抗,無法互相妥協。瑞典20世紀中前業社民黨避免極端的共產革命,在經濟大蕭條時平衡中產階級,工人與農民的需求使瑞典奠定了在窄廊中發展的基礎。
2. 政府與自由市場的關係:作者贊同政府適度介入市場,但我沒讀通,所以略過。
3. 幾乎貫穿整本書的紅皇后效應,這名詞來自艾麗斯夢遊仙境中艾莉絲與紅心女王的賽跑;雙方全力衝刺,乍看之下景物快速向後飛逝,仔細一看卻又還在原地。這裡使國家和社會必須一併發展,互相競合而不是零和。

回到原點,這本書探討的大哉問本來就很難有答案,我覺得作者提了很多,但到底每個國家該怎麼做還是很難釐清,不過這不減損這本書的價值,我還是很推薦。


最後提個台灣的例子。在這次席捲全球的武漢肺炎風暴中,台灣到目前為止算是優等生。相對於歐美,台灣的健保系統加上配合手機訊號以及入境紀錄的追蹤在防疫上可靠很多。然而以美國為例,不提全國普及的健保,甚至連全國通行的身分證都沒有,總是有民眾認為身分證侵犯隱私。這種情況下政府能採取的防疫手段就相對有限。因此在這例子上,台灣社會相信政府,使政府有力提供更有效的服務。然而萬一政府將這些資料用於超出防疫與國民健康用途,民眾也必須採取行動表達意見,必要時能收回這授權;否則就有可能國家力量失控,走向如中國一般,雖然提供健康碼追蹤疫情,但也成為監控國民的利器。